《孤注一掷》下

上上签

永利皇宫的喷泉在夜色里变换颜色，水柱随着音乐起伏，像极了轮盘赌桌上跳动的象牙球。我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，点燃最后一支烟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未婚妻小薇发来的消息：“婚纱店约了明天试衣，记得别迟到。”
昨天这个时候，我还真的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。初进赌场时的小心翼翼，换来第一个十万筹码翻倍时的肾上腺素飙升。林哲在旁边拍我的肩，递来香槟。赌场没有窗户，时间在骰子声中融化，等我意识到时，面前已经堆起小山般的筹码。
“见好就收吧。”心里有个声音说。
可另一个声音更大声：“再来一把就能把公司的亏空全补上，还能有多余的。”
于是我留了下来，看着那堆筹码从山顶滑向谷底。凌晨四点，我压上了最后五十万，押“大”。骰子在绒布上滚动的声音被无限拉长，荷官翻开骰盅时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——三枚骰子朝上的点数总和是四。
“小。”荷官说。
我摸出手机，给父亲发了条信息：“爸，对不起。”然后关掉手机，把SIM卡取出来，扔进喷泉池。起身时，一个穿旧西装的男人坐到我刚才的位置，眼神空洞地盯着水面。我们短暂对视，在彼此眼中看见一模一样的倒影——被欲望和悔恨掏空的人形。
天快亮了，第一班船即将开往香港。我站起身，把空烟盒扔进垃圾桶，朝码头走去。口袋里两枚硬币相撞，发出轻微声响，这是我在这场豪赌中仅剩的收获——知道了一件事：赌桌上最贵的，从来不是筹码，而是那个下注前，还相信未来有无数可能的自己。